一棟樓,就是一整座城鎮

抵達之前:那條吞掉汽車的隧道

惠蒂爾(Whittier)坐落在阿拉斯加一處被群山與峽灣環抱的角落。它對外的唯一陸路,是一條長約四公里、原本只走火車、後來改成火車與汽車共用的單線隧道。因為只有一線道,車流每十五分鐘才輪一次方向;到了夜裡,隧道會直接關閉,惠蒂爾便與世界斷了聯繫,直到隔天早上。

「你會忍不住想:天啊,這是唯一的出路,萬一出事了怎麼辦?」一位名叫 Lee Shuford 的居民這樣描述剛搬來時的心情。後來他習慣了。在這裡,習慣是必修課——冬天的積雪,平均可以堆到六公尺高。

一棟樓,收得下一座城

穿過隧道,你會看見那棟樓:十四層、一百九十六戶,住著這座小鎮八到九成的居民。但它遠不只是公寓——一樓與地下室藏著一整座城鎮該有的東西:一間叫「Kozy Korner」的雜貨店、郵局、洗衣房、診所、警察局、市政府、一間教堂,還有一間民宿。最頂兩層,甚至規劃成旅館。

孩子上學不必踏進暴風雪:一條供暖的地下通道,把大樓和對街的學校直接連起來。全校約五十名學生、從三歲到十八歲都在同一棟校舍;老師常常順手替孩子做早餐。而大人通勤的距離,就是搭一趟電梯。

當全鎮都是你的鄰居

把幾百人塞進同一棟樓,會長出很特別的人際關係。老師 Lindsey Erk 說,在這麼小的校園裡「每一個孩子都被看見」;年輕人 Jenessa Dickason 則苦笑,這裡幾乎沒人談戀愛,「因為我們全是從小一起長大的」。你沒辦法在這棟樓裡保有祕密——搭一次電梯,全鎮都知道你今天心情如何。

冷戰留給小鎮的巨獸

這一切的源頭,是一場戰爭。二戰期間軍方看中惠蒂爾終年不凍的深水港,把它闢為補給要衝;這棟樓的前身,是 1943 年蓋起的軍用建築。1974 年,它被更名為「畢吉奇大廈」,紀念兩年前死於空難的國會議員 Nick Begich。軍隊撤走後居民留了下來,而鎮上幾乎所有可住的土地至今仍歸阿拉斯加鐵路公司所有——你無法在這裡自己蓋房子。於是「大家住在同一棟樓」這件事,就一年一年地延續了下來。

「這裡沒什麼好玩的。讓人留下來的,是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