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得比客機還高的鳥,是被人用一次空難「驗證」的

三萬七千英尺高空,一隻鳥撞停了引擎

1973年11月29日,一架民航機在象牙海岸首都阿必尚上空,以約一萬一千三百公尺(三萬七千英尺)的高度巡航。這個高度對客機來說稀鬆平常;對鳥類而言,卻幾乎是另一個世界。突然,其中一具引擎失去作用,機組人員被迫關閉引擎、緊急降落。事後拆開引擎,裡頭卡著一堆鳥的羽毛。

這不是尋常的「鳥擊」。尋常的鳥擊大多發生在機場附近、離地不過幾百公尺;而這隻鳥,飛到了民航機的巡航高度,迎面撞進引擎。當時已知的最高鳥擊紀錄,是一隻飛到兩萬一千英尺的綠頭鴨——這次,整整高了將近一萬六千英尺。

靠著二十根羽毛,科學家認出了兇手

美國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的鳥類學家羅西·雷伯恩,接手了引擎裡的殘骸:五根完整的飛羽、十五根殘缺的羽毛,分別來自翅膀、尾羽與胸頸。光憑這些,她確認了身分——魯珀氏兀鷲(Gyps rueppellii),並於1974年把鑑定結果發表在《威爾遜鳥類學期刊》(The Wilson Bulletin)上。從此,「世界飛得最高的鳥」的紀錄,被一隻西非禿鷹拿下,並且一直保持到今天。

牠為什麼要飛那麼高?

魯珀氏兀鷲是撒赫爾(Sahel)地區與東非草原的居民,平常就習慣在六千公尺左右的高空盤旋——已經比喜馬拉雅山頂還高。牠們利用上升熱氣流在高空長距離滑翔,一次覓食往往要飛上百公里;高空視野廣、風向穩定,對這種「空中巡邏式」的禿鷹,是划算的生意。

但一萬一千三百公尺是另一回事——那裡氣溫約攝氏零下五十六度,氧氣稀薄到讓一般鳥類缺氧。為了應付這種極端環境,魯珀氏兀鷲演化出一種對氧氣親和力特別高的血紅蛋白變體,天生自帶「高空供氧外掛」。而那一天牠為什麼飛到那麼高,科學家至今沒有確切答案——也許對牠來說,那只是又一次普通的飛行,只是剛好,撞上了一架飛機。

破了世界紀錄的牠,正瀕臨絕種

諷刺的是,這隻撞進引擎的兀鷲,替整個物種留下了世界紀錄,自己卻沒能活下來。而牠的族群如今也陷入困境:棲地流失、人畜衝突導致的毒殺,讓魯珀氏兀鷲的數量持續下滑,已被國際自然保護聯盟(IUCN)列為「極危」(Critically Endangered)物種。

所以,下次搭飛機時,不妨看看窗外那層安靜的高空雲——在引擎的轟鳴之外,這個星球上有一種鳥,比人類更早「飛到」那裡。而且,是它先撞到飛機的。

「人類連它是誰、飛得多高,都是靠一架被撞的客機才知道的——這大概是有史以來,最昂貴的一次鳥類紀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