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上最像外星的島,和它會流血的樹

一座斷線六百萬年的島

索科特拉(Socotra)屬於葉門,孤懸在印度洋、非洲之角外海,與阿拉伯大陸隔絕至少六百萬年。斷得夠久,它就成了一座活生生的演化實驗室:島上約三分之一的植物、超過九成的爬蟲類,在地球任何其他角落都找不到。人們叫它「印度洋的加拉巴哥」——但這稱呼,還低估了它有多像外星。

那棵會流血的樹

島上的招牌,是龍血樹(Dracaena cinnabari)。它的樹冠向上撐開成一把倒扣的傘,這造型全是為了活命:密實的冠層替底下的自己遮蔭、在乾旱的島上壓低蒸發,還能攔截飄來的海霧,讓凝結的水珠順著枝幹一路淌回根部。而它真正的名字,來自傷口——割開樹皮,滲出的是暗紅色的樹脂,古人稱之為「龍血」;連學名裡的 cinnabari,都取自那個代表朱紅的礦物名「辰砂」。

被賣到全世界的一種紅

那抹紅,走得比你想的遠。沿著古老的乳香貿易路線,龍血樹脂一路被運到地中海;希臘人、羅馬人、阿拉伯人拿它當染料,也當藥。在索科特拉當地,它至今是一味萬用偏方——止血、治濕疹、護皮膚,靠的是它的凝血特性。而幾百年後,同一種樹脂被刷上了十八世紀義大利製琴師的琴身,混進小提琴的亮漆裡。一座孤島上的樹,它的血,同時流進了羅馬人的衣料,和一把名琴的光澤。

正在消失的紅

但這片紅正在褪去。龍血樹被 IUCN 列為「易危」。二〇一五年,恰帕拉(Chapala)與梅古(Megh)兩個氣旋在一週之內接連撲上小島,一口氣抹掉了全島約三成的樹——不少是活了五百年、扛過無數場風暴的老樹,成千上萬地被連根拔起。更慢性的殺手是:就算老樹還站著,幾乎沒有小樹接班——外來的山羊,在幼苗長大之前就把它們啃光了。一座撐了六百萬年的孤島森林,很可能撐不過這一個世紀。

「有些紅,是要花六百萬年才調得出來的;一旦從世界上抹掉,就再也補不回那個色號。」